2016年1月27日 星期三

(1)

  云隱十七年冬,金麟國宮神麒殿。
  冬雪皚皚,夕光昏暖。
  高聳恢宏的宮殿以黑色為基,厚重的銅門上鐫刻著晦澀玄奧的古文,有如劍指長空的尖頂在碎灑的橘紅色下映紅似一頭來自遠古時期的荒獸在火中無懼怒吼。一塊巨大的金玄玉倒掛成圓弧型鑲嵌於大殿穹頂,上雕麒麟踏雲,萬獸朝拜之象。硬度堪比鐵鋼的金玄玉通體暗金,流光溢彩,晶瑩剔透,光線浮掠間隱見淡淡的金霧瀰漫其上。
  九柱金玄玉柱支撐著整個大殿,譽九為貴九柱為尊。金麟國國名帶金,但國中最為尊貴的的顏色卻非那乾淨純粹的金,而是更為沈厚的暗金。
  金麟國皇室向來一脈單傳,以衣飾用度大殿的顏色深淺奠定地位尊崇,故金麟皇為暗金,皇后為純金,太子則為淡金。神麒殿內的暗金色已清晰顯示出這座宏偉的宮殿獨屬於何人。
  有如丑時最濃厚的夜色,黑色的板石從銅門處一路向前鋪墊,兩旁地面上雕出一條長長的油燈盞道,其中琥珀色的液體流動,微光瑩隱。大殿盡頭是九級玄武台,岩台玄黑,九級九尺,拾級而上時足下臺階綻開暗金蔓紋,一步一光暗,一級一天地。
  岩台極處,一個身穿暗金色對襟華服的男子端坐在代表金麟國最高地位的皇座上。男子面容冷峻,雙眉斜飛入鬢,眉宇間自有皇者的威嚴和傲然,緊抿的唇有著冷硬的線條。華服男子身後立著一名作宦官打扮的平凡臉龐,手中拿著一把佛塵,赫然是昊麟帝最寵信的御前大宦官小李子。

  不知何時,華服男子睜開了雙眼,沉澱無波的眼底飄漾著縷縷溫柔,那柔情拂過他威嚴的眉目,漸撫平了他臉上的稜角。
  內殿中現正有一個女子在分娩,人聲和間雜其中的痛呼不斷傳來,華服男子臉色不變泰然不動試圖保持鎮定,但緊抿的唇和因緊張而越顯深邃的眸色卻出賣了他。
  「小李子,你說月兒這次生產會順利嗎?」不過二十多歲年輕有為在人前鐵面冷血威名可止小兒夜啼的昊麟帝淩海昊目光放空看著身前的空氣,有些不確定地像身後人問道。
  「皇后娘娘母儀天下,是貴人。貴人多福,皇后娘娘自然也如是。」小李子斟酌著恭敬地回答道,他自然不會自作多情地認為昊麟帝真的在意他說了些什麼,昊麟帝想要的無非就是一個肯定來安慰自己。他從昊麟帝初登基時便一直在禦前侍候著,昊麟帝對皇后娘娘的在意他清楚的很,即使後宮佳麗無數,卻從來不見他對哪個噓寒問暖,關懷備至,由此可見皇后娘娘在昊麟帝心中的地位。如今皇后娘娘分娩,昊麟帝能不著急嗎?他肯定,若非金麟國有習俗不容孕婦分娩時有男性在場,昊麟帝早就衝進去了。
  內殿忽然一聲嘹亮的嬰啼,淩海昊臉上喜色浮現,未待他衝入內殿,卻聞內殿一陣騷動,接著便又是一陣啼哭聲,只是較之之前的卻弱了許多。
  不多時,內殿的大門被推開,兩排宮女恭敬垂首而立,淩海昊走過去心疼地看著在床上慘白著一張臉,虛弱不已的皇后韓心月,輕輕吻上韓心月的額頭。
  韓心月在分娩完後便暈了過去,自然對此無所覺。淩海昊溫柔的看著韓心月,半響才招手讓宮女把剛出生的孩子抱來。
  一旁的奶娘把孩子遞了過去,恭敬道:「回皇上,是兩個皇子。」
  凌海昊抱著兩個孩子,孩子已經清理乾淨了,用淡金色的錦布包著,剛出生的嬰兒臉紅紅的,還皺在一起,但絲毫不影響人們看出兩個嬰兒外貌上驚人的相似。若不是其中一個明顯比另一個瘦弱安靜,從外貌上根本無法區分兩個孩子。
  凌海昊輕輕地摸了摸兩個孩子的臉,眸裡漸漸泛起明亮的光澤,心中像是填滿了一種柔軟的東西。凌海昊憐愛地又看了看兩個孩子便把孩子們交給奶娘,揮手讓人離開了。
  年輕的皇帝俯身抱著摯愛入睡,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淺笑。

  「月兒,謝謝你。」

2016年1月4日 星期一

(0)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天山四周方圓萬里和風飄香,輕淡卻沉鬱的花香,像是天山巔祭司殿前長年盛開不盡的夕煙花。這樣的景況天山每百多年左右便會出現一次,只是今年的香氣似乎格外的濃郁。
  這是祭天大典舉行的日子。

  天祐大陸上一直流傳著一個傳說:傳聞當初天地初開之時,天神創造了萬物,人類也在其中。天神在所有受造物中挑選了一個人,賜與他溝通天地鬼神的能力,命其為自己在人間的代言者,拔地成山,名天山,並憑空建造了一座祭司殿予祂的寵兒。
  人們稱這天神的寵兒為祭司。
  祭司入主祭司殿後於殿前建祭天壇,為天下蒼生祭天祈福。人們因此尊崇他,追隨他,並為其在大陸各地設置祭壇,歌頌他的事蹟。
  只是祭司始終只是一個人,總會經歷生老病死。祭司在感到大限將至後,命他的一個追隨者於他死後將其火化,並在十年後前往尋找擁有銀眸的人,說那人將是他的轉世,然後便離去了。
  那追隨者依著祭司的吩咐找到了他的轉世,把轉世帶回祭司殿,十五年後,也就是新任祭司十五歲之時,新任祭司於祭天壇祭天,並把其作為一個傳統延續了下去。
  後來天祐大陸漸漸有了屬於自己的文明和國家,但這些國家無一不維持著對祭司的尊重,使祭司殿於大陸上保有著獨屬於他的地位,無人能擋。

  這時的天山山下人滿為患,王公貴族乃至平民百姓不論貧富皆抬頭仰望著天山之巔,祭天壇處。在那處,淡淡地立著一抹黑影。
  在祭天壇上,立著一黑袍少年,少年眉宇之間清雅如蜿蜒的江南山水,雙手交疊隱在寬大的祭司袍下,神情漠然,銀眸中什麼也映不進去,無喜無悲無嗔無貪無愛無恨無情無慾,就如神靈一般漠然地看著凡塵萬相,滄海桑田。
  少年緩緩仰起頭,雙手舉天,原本萬里無雲的天突然就黑了,就像墨落在清水一般暈染開來,天地間一片漆黑。
  山下的人在天黑時全都跪下了,此時都睜著一雙眼尊敬狂熱地看著上方那抹神聖不可侵犯的虛影。
  天邊突然一聲驚雷,少年銀眸中光芒一閃,像是終於醒了過來般舞動起來。
  雷聲若鼓擊,似為少年伴奏般地響著。隨著雷聲的漸強,剛烈的祭天舞步也漸快了起來,華貴的暗黑色長袍展開如花苞含羞至盛放傾城,祭壇上漸漸有雪絨般的光點聚集,被牽引著繞著黑袍祭司旋轉。
  忽地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那些光點匯在一起再如煙火綻開灑落,墨髮如緞飛揚,墜落,鋪散,少年雙手交叉單膝跪伏在地,姿勢虔誠,神情卻依舊是漠然,彷彿世上沒有任何事情能引起他的注意。

  他是第七百八十四任祭司。
  他的名字,叫凌墨。